唢呐悲声江山文学网

2019-07-14 06:47:29 来源: 辽宁信息港

那天,刘正华临时接到一个采访任务。是县民政局来人找的台里。  到台长办公室后,台长就将此次采访的用意对刘正华说了。  说是在西街社区临近的家属院里有一家正在发送死者,灵棚就搭在家属院里。这家人还请了道士,每每有吊唁的人来,道士就吹起唢呐,声声悲戚,有人就打电话举报这家人说吵得他们睡不着。  往常是群众打到民政局,能敷衍就敷衍一下,举报的人这次精明了,可能是屡次举报未见效果,没有给民政局直接打电话,而是打给了信访局,信访局又将电话打给了民政局。所以,民政局就得动真格的了,便派人找到电视台,说是一定要把这种“歪风邪气”曝一曝,震一震。  因为电视台年初在本县无名村发生火灾,通过电视短评形式,鼓励引导大家开展救灾工作,得到大家的一致好评。同年四月又在各乡镇“防火患柴草清理”当中,电视台用短评又抨击了一些在柴草清理当中推诿扯皮的单位和个人,推动了柴草清理工作有序开展。在这两件本县影响较大的事件中,电视台发挥了大作用。通过这两件事,让很多人重新认识到电视台的作用。包括现在县上领导很多时候检查工作,动辄让记者写篇评论,抨击一下,达到以正效尤的目的。所以,民政局此时能想到电视台,意为通过电视台曝光能有效震慑这类现象。  临出台长办公室,台长又对刘正华说,新殡仪馆已经建成,可以适当引导大家到新建的殡仪馆去举行丧葬仪式。  明白了采访意图,也就知道了应当拍摄些啥镜头,怎么写稿子。当然采访是少不了的,刘正华就对民政局的干部说能找两个家属院的居民。  民政局的干部说,这个他们昨天已经和社区通了电话,已经安排好了,正等着呢。两人说着便朝社区一起走去。  一路上,刘正华又从民政局干部的口中了解了一些新建殡仪馆的事情。他知道了,新建的殡仪馆修建在三一林场里。今年五月份,新殡仪馆建成并投入了使用,但生意并不红火,至于是什么原因,民政局的干部含混其次也没有说上个什么。  刘正华就问民政局干部,“过去发生此类事情,你们是怎么做的?”  民政局的干部说,“以前还管,他们现在也不好管了。因为现在这种事情基本与他们没有多大关系。尤其是现在的殡仪馆是私人修建的,我们一个公家单位逼着市民到新建殡仪馆去办丧,无形之中就给人留下民政局与这个开殡仪馆的老板有什么猫腻的印象……”  刘正华心底一阵骂,半嘲讽地说,“这种事情,你们很为难,大家能理解。”  刘正华想起每每从老殡仪馆门前走过,那里总是生意红火。便打趣说:“过去,你们是拿公家的权利为你们服务的。”  民政局干部也笑着说:“那是啊,以前要不那么管,要不生意怎么能红火呢。公家花那么大代价否则就赔惨了。”  聊着这些,刘正华还是言归正转,又想了想今天的新闻怎么个报道法?就是曝光,又怎么个曝法呢?以拚弃殡葬旧风引新风吗?但是,在新建的殡仪馆里举行丧葬仪式和在家属院里举行丧葬仪式,本质上没什么区别。至于丧葬仪式举行完了以后,死者还是土葬,只是葬的地方在南山公墓区,离县城较远,反倒是有点劳命伤财。但这与殡葬新风还是扯不到一起去。而以扰民为切入点还是不错的。既然有举报的人,那肯定存在扰民的问题。但是,为什么在背负别人非议的情况下,这些人还要执迷不悟在家属院办丧呢?难道他们就不知道扰民惹众怒吗?除过观念问题,有没有其它的原因呢?当然担心举行火葬,很多人都不愿意。  我们中国人大多相信人死之后有灵魂的,但一旦火化,他也就成了孤魂野鬼了。这个我在父辈们的口中早有耳闻,他们就极不愿意,说死后一定要将他们埋在家里的田地里。有的甚至不远千里将尸体花重金运回来,就为了埋入家乡的泥土里。这些正是人们所担心的,但这是不是人们不愿到新殡仪馆办丧的主要原因呢?这一个个问题开始萦入刘正华的脑海里,并等待着他去去解开。  其实,像这类事情在这个小县城里已经见怪不怪了。  隔几天,你就会看到哪家的家属院或街头的僻静处设着一个灵棚,挂着一个纸楼,还有连连的唢呐声传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小县城的独特风景了。  就像在刘正华所住的那个家属院,经常可以看到设在家属楼旁边库房里的灵堂。这是单位为体恤职工,也是为了给职工省点钱,就把在家属院东边的一个闲置库房指定为临时殡仪馆。所以,家属院里一旦有人亡故,唢呐声就会从那个库房里传出来,声音听得真正切切,站在楼上还能看到临时搭起的灵堂、纸楼和来往吊丧的人。  尤其是唢呐的那种悲怆的声音,听着都让人觉得瘆得慌。  而当在晚上,正睡得酣时,忽听得一声哭更是让人毛骨悚然。对于住户来说,当然吵了。  但话又说回来,谁家不遇事谁家不发丧?看到那些挂起的纸楼和摆放在灵堂里的大红棺木,心里不免升起几分忌讳。所以这种事情扰民是肯定存在的,要不也不会有人去举报了。  而县上后来规划这个新殡仪馆,主要是位于老殡仪馆旁边的三中家属院里的住户不止一次地到县上反映。  三中家属院离老殡仪馆只相隔一道墙,家属楼近的只有二十几米远,唢呐声听得就更真切了。一位住户曾在上访中说,他家的娃已经不知道唱歌了,你让他一唱歌,就唱得是唢呐的哀乐。这虽然带着点玩笑,对人的影响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毕竟那种音乐不是每天听的。  在想了这么多,刘正华考虑诸多因素,终决定在采访角度设置过程,从扰民这一个角度切入,找一到两个居民采访一下,说出在家属院办丧,扰民到何种程度就行了。因为这些是要从真真切切的感受说的,所以,居民在这里的重要性就可想而知了。  到了社区,已经有一个老者等在那里,城管执法大队的人也在。从社区办公室的窗户里可以直接看到那户人家在院里搭起的灵棚。还有唢呐的声音,一声声地传到耳朵里。他问了老者的情况,此人确实住在这个家属院里,还是个退休干部。  但是刘正华又转想,这样让他公开出现在电视上,说此人家的做法不合情理规定,对其他人家的生活造成干扰,这岂不是让老者与此人家公开挑衅产生矛盾吗?  刘正华的新闻做成了,但很可能就将这位老者推上风口浪尖。刘正华觉得于心不忍,也做不出来。只好作罢,让社区里重新安排两个人。刘正华先出去拍摄外部场景。  从社区出来,过一个过道,进一个大门,就看到院子里搭起的简易灵棚,此时,唢呐声早已销声匿迹,再无声息。灵堂里跪着几个人,中间一口大红棺木醒目可见,挂在灵棚旁边木杆上的纸楼的穂摆随风摆动着。旁边有几个人已经坐在了那里。  刘正华走上前去,就开始了拍摄,灵棚、纸楼,还有整个家属区,虽然此时无声,但刘正华还是力求通过这种无声画面来表现对这里住户生活的干扰。  在拍了一阵,刘正华看到棚外的桌子放着一把唢呐,桌子旁坐着两个人。刘正华猜想,那一定是两个“道士”。刘正华试图让那两个人再吹一吹,希望能发出点声音,到时候可以在镜头里放点现场音,就更有说服力了。  但那两个人执意不肯再次,只说,这会儿不必吹。就不与刘正华对话了,只顾说他们的话了。  刘正华又转身到旁边,将社区办公大楼墙根下的花圈拍了一通,又将停在旁边的一辆骆驼牌三轮车,及放在车上的一口冷冻尸体的冰柜照了一通。  此时,就有一个妇女从灵棚里走出来,把孝服脱下,挂在了灵棚外的杆子上。  走过来,对刘正华说,“刘记者,你来了?”  看了半时,从问话里刘正华听出这个女人一定认识他。刘正华顾不得想那么多,装作很无奈地笑了笑。  女人又说:“刘记者,老是麻烦你,可不可以不报道了。这是我老公公,家里再没有人,丈夫也顾不上,都是我一手操办的,我一个女人家……”说罢,便抽抽嗒嗒地哭起来。  刘正华就记起来,眼前的这个女人正是刘正华原单位上站所的一个职工。说起来也算是刘正华的同事。几个月前,刘正华给她们做过一个报道。刘正华忽然面露尴尬地站在那里。  那个民政局干部此时也已经走到他的面前,看到他的脸色,问刘正华,“是不是认识?”  刘正华说,“认识。”  认识。这事就不好办。刘正华转过身对女人解释道,“关键这是民政局找到台里,台上又派我来做报道的。如果是我自个跑出来做的新闻,完全可以由我做主。”  刘正华顿了一下,又说:“要不这样,你们就不要露面,背转过去,我拍摄的时候取个背影就行了。我写稿子的时候不提名就是了。你放心,我只是论事不对人。”刘正华这样安慰着女人。  女人听后,大概稍有放心,就千恩万谢走了。看着她的表情和背影,刘正华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找她的“茬”。这样从道义上是不对的。  中国有个说法,就是死了死了。意思就是有了仇恨,人要死一笔勾销,再不要纠缠下去。刘正华在这个时候惊动他至少这是对死者的不尊重。  刘正华有点为难地拍摄了一阵,明知镜头不够,但他早已无心再拍了,就准备着撤离。此时,手机响起来。  听出来,是原单位老领导的声音,又在给刘正华下话。刘正华知道肯定是女人给他的领导打的电话。老领导问刘正华能不能不要报道。刘正华就说了对女人刚才说的那番话,又将尽量避免女人及她的家属的话说了一遍,算是保证了。  老领导还说,不要曝光。还问刘正华有没有其它的途径。  刘正华说,一个是民政局的局长,另外一个是电视台的台长说话,才能不做这个报道。但是两个单位的领导都同意,共同发话,否则任何一单方面制止,都会给单位之间造成不利影响。所以,刘正华还是向老领导说出了制止的难度,托人情会落下一大堆的人情,说不上托人情还不定能找到合适的人。刘正华让老领导放心,就按他刚才说的,绝不给女人造成大的影响。  老领导只好同意。刘正华挂了电话,就走出了家属院。  到了采访居民的环节。不知道社区重新安排的人怎么样了?  但社区里说安排的两个社区工作人员有事要走。再三劝说,两个还是执意不肯。能看出来她们的难为情。她们说,低头不见抬头见。她们在这里进进出出的,难免也会碰上。虽不比同院,但离得还是很近。说来说去两人还是怕招惹人,死活不肯。看到那两个女干部不愿意,刘正华虽然生气,但也能理解,不能强人所难,就只好另谋他径了。  就在家属院的大门前的过道里,刘正华看到几个妇女正往家属院里探看。刘正华就走上前去,一问就知道了她们是附近的居民,还有一个就住在这个院子里的楼上。他在未说明来意的时候,她们就已经知道要干什么。便说,这事情没什么。  其中一个妇女说,有什么看不过去的,谁都有这个过程。也就一两天的事,又不经常办,一年里也就两三回。我们住在这里都不吵,外面的人嫌吵什么?  倒说得刘正华觉得此行多此一举,纯属多管闲事。此时,耳朵里传来一个老头连连的骂声,声声有怒。他骂完了政府,又骂干部。骂政府,说把新殡仪馆修得太远,纯粹是劳民伤财。  刚在回头的瞬儿,一个年轻妇女,又骑车走过来,说,我家亲戚前段时间刚发的丧,只三天时间花了三万多。一个丧葬花三万,刘正华还是头一回听。那女的又补充说,那都是少的,还有花五万的呢。刘正华乍一听吃惊地说,咋那么贵呢?  那两个老女人中的一个又说,你想想么,来回搭车,跑一趟就十五块。新殡仪馆,只放人不待客还不行;放了人,就非得在他那待客,茶饭贵又不好吃……  后来,话就说到她们自己,那个老女人又说,她们以后肯定也是朝这步走,还说她们都是单职工家庭,一个人挣钱,只能在这搭个棚,办完了丧事,还能为家里省两个钱。  刘正华听着觉得也悲戚戚的,就像那个唢呐的声音,一遍遍在心里吹奏。此时,刘正华一股火气从心头涌起来。说了声,没法拍啊。就去喊民政局的干部。那干部也说,你都听见了,不但不给说,还骂天骂地的,惹了一身的骚。  听出来,刚才的那个老汉正是他给刘正华找的采访对象。但没能如愿,只好作罢。刘正华想能不能在别处找一个人。不是这个家属院或社区的人,说几句话。只要点出事情,刘正华的目的就达到了。虽然那有些造假,但没有办法。另一个就是到新建的殡仪馆拍些镜头,刘正华忽然想起来,说,要不把郭子生的人找来到社区说两句,反正也是为他做广告,他应当配合的。  民政局的干部说,行。  两人就直奔新殡仪馆。  一路上,民政局的干部又讲起这个新建殡仪馆的业主郭子生。说原来是个“土地主”。前些年靠着关系把国有林场划到个人名下,在林场里开荒囤地,这两年随着地价一涨再涨,发了些小财。当县上有新建殡仪馆的时候,他就主动请缨,把项目承揽下来。殡仪馆是建起来了,却欠了一屁股债。所以,为了偿还贷款,难免会不择手段,民政局的干部又说,到处都传郭子生有敲诈的作为,但却从来也没见过有谁来举报过。只要谁来做个证,这个事情也就好办了。  怪不得呢?那些老汉、老婆子都义愤填膺,一提起新殡仪馆那么恼火。听到这里,刘正华也觉得报道更不好写了,更不是找不到采访的对象那么简单的问题了。而是他已经对这个新闻失去了耐心。况且引导的结果就是让大家去挨宰,刘正华想自己岂不是成了协同犯了么?这种背信道德的事情是万万不能去做的。  在车到新建殡仪馆后,刘正华看到里面静悄悄无一人。刘正华还是拍摄了些镜头,想找个人,找了一圈,也未找到一个。刘正华看了几眼墙上的三十六敬孝图,就打道回府了。  然后到民政局给那局长说明了情况,加上那个随同干部的现身说法,把群众说郭子生有敲诈嫌疑的话又说了一遍。民政局局长就说,要不就算了,不要报道了。刘正华巴不得他们的领导说这话,就抽身走出来。  回到台里,又向台长说了情况,台长只说了句,那就先把拍下的资料搁下吧。  刘正华答应了一声就从台长办公室高兴地走出来。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东西很快就会石沉大海无人过问。那正是刘正华所希望的。一样正为怎样去写犯难,不报道更好。  走出电视台,刘正华就给原单位的老领导打了电话,说不报道了。  谢过。  刘正华的心里却忽然轻松了许多,但耳朵里仍有唢呐声响起…… 共 5362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炎的表现症状是什么呢
昆明治癫痫哪家研究院好
医院如何治疗女性癫痫病
本文标签: